镜头下的剪花娘子——库淑兰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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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四四方方彩色的电光纸,对折,对折,再对折,小小的剪子在上面运转自如地剪起各种花样。剪纸,并不是小学里的剪贴课,而是北方小姑娘的艺术生活之一。有时我们几个小女孩各拿了自己的一堆色纸,凑在一起剪,互相欣赏,十分心悦。等到长大些,如果家中有了喜庆之事,像爷爷的生日,哥哥娶嫂子,到处都要贴寿字、双喜字,我们就抢不及地帮着剪,这时有创意的艺术字,就可以出现了。旧时女孩的自制玩具和游戏项目,几乎都是和她们学习女红、练习家事有关联的。


所谓寓教育于游戏,正可以这么说。但这不是学校的教育课程,而是在旧时家庭中自然形成的。“台湾作家林海音出生在北京,她这样回忆北京的剪纸。


剪纸是中国最流行的民间艺术之一,根据考古其历史可追溯到公元6世纪,它的实际开始时间可能还要早几百年。剪纸常用于宗教仪式、装饰和造型艺术等方面。过去,人们经常用纸做成形态各异的物像和人像,与死者一起下葬或葬礼上燃烧,这一习俗在中国境外有时仍可见到。此外剪纸还被用作祭祀祖先和神仙所用供品的装饰物。


剪纸研究是中央美术学院一门文化课程,中央美院是中国第一个成立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的高等院校,目前正在筹备开设“文化遗产规划管理”本科专业。研究中心主任乔晓光同时也是中国民间剪纸研究会会长。现在,剪纸已经成为中国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候选项目之一,乔晓光希望这个梦想能够在2005年成为现实。


年初,乔晓光等六人途经陕西的西安、旬邑、延安、安塞、延川、佳县,山西吕梁的离石、中阳、柳林以及河北的蔚县,拜访了这些地方健在的民间剪纸大师们,带回了50多盘珍贵的录像带。


2001年冬天,作家徐星的儿子从法国来中国过圣诞节。儿子不会讲中文,徐星不会说法语,父子俩只能通过手势和表情来进行交流。儿子玩玩具的时候,徐星在朋友家里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关于西北农民传统画的画册。


这本画册唤起了徐星在陕北生活多年的记忆,深受震撼的徐星马上打电话给一个插过队的朋友李哲辉,告诉他自己打算拍纪录片的想法。两个人越说越激动。在2002年春天,徐星和李哲辉一起去了陕北。


徐星去年初回到当年作为知识青年插队的陕北高原上,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用DV记录了6位民间艺人的日常生活状态,剪出来的第一部纪录片名为《常振芳》。


乔晓光和徐星不约而同地将镜头对准了民间剪纸艺人们,为这项艺术留下了珍贵的资料。


常振芳


79岁的常振芳是徐星记录的6位艺人里最年轻的,她是上世纪90年代初在民间剪纸普查中选出的剪纸能手,她的剪纸作品多次获得没有经济利益的奖项。


79岁的常振芳和老伴相依为命,生活在两间用黄土和少量的砖建成的窑洞里。


有人慕名前来跑到自己家来买剪纸,常振芳特别高兴。从炕头发黄的旧箱子里打开了用旧报纸包着的红剪纸,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抱出一大包来。


为了最接近真实,徐星和朋友是以买画人的身份出现在常振芳面前的。在和常振芳交谈时,徐星说的是一口当地话。


看见徐星从北京带给她看的画册时,不认识字的常振芳能够准确认出自己的作品:“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


坐在破败却干净的窑洞里翻完了画册,常振芳很不高兴,对拿着DV正在拍她的徐星喊道:“咦,我剪的画咋都跑到你手里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作品曾经多次赴欧洲、美国等国家展览,多次被报刊杂志发表,而且被出版成画册。


常振芳住的村子里只有一口井,天旱的时候,连一桶水都打不上来。这里终日黄沙弥漫,尘土飞扬。


对徐星的出现她没有感到奇怪,只是不高兴这个男人整天拿着她以为是相机的东西跟着她:“有什么好照的,连挑水也照!”


常振芳没有上过一天学。在她的童年,剪纸和女红、绣花是女娃必学的功课。


她年轻时生育十多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女儿。生活的遭遇、家人的不理解,以至于她患了阵发性精神病,常常发作,她常对人说:“不要嫌弃我,我是苦命人,不由我呀。”


患了病的常振芳并没放弃剪花。剪纸使常振芳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慰藉,她的病有了明显的好转。


虽然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她对美却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和执著。海底的龙,天上的凤,水中的鱼,枝上的雀,菊花、牡丹、莲花;燕子、蝴蝶、小鸡等等,都各具情态。单是一个“喜”字,她就能剪出好多种。


因为剪纸她渐渐出了名气。1979年的文化普查,她从几万人中脱颖而出,县里的文化馆马上把她和另外几个剪纸能手请到县上一起剪纸,对她们进行文化课培训,除了管饭,还根据她的工作量,给了几十块钱。


徐星离开她家的时候,终于讨价还价买了几幅剪纸,常振芳就笑了,还说:怎么不多买一些?


高金爱


高金爱是中国剪纸研究会准备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的第三批剪纸大师候选人之一。


高金爱,这位生于1922年的农妇,好像一座剪纸工厂,创作剪纸速度令人吃惊。她的作品不仅流传在陕北各地,还传到了北京和国外,法国、德国、英国、美国等35个国家的艺术馆收藏了高金爱的剪纸作品。


1985年高金爱曾经被请到中央美院表演授课,她的作品在全国各种展览上获奖,还参加过法国巴黎独立沙龙美展。


高金爱3岁丧母,受尽后娘虐待,7岁被父亲送给舅家,整日放羊揽牛,仍然受气挨打,出嫁后迫于生计,只身出走讨饭来到安塞的砖窑湾乡,几年后嫁与当地武姓后生。后来前夫费尽千辛万苦,寻到安塞找到了高金爱,两人相见悲喜交加,无奈一切已晚,高金爱把前夫接到村里和儿子一起生活,自己与后夫住在村北的小土窑。


清苦与操劳也许是高金爱命里注定的生活方式。但这一切并没妨碍她对剪纸艺术的热爱。高金爱30多岁学会了剪纸,跟村里的老婆婆学了绝招。但她更懂得发挥天性,她常跟青年人讲,“画画剪花就要画出威风,能抖起精神才好看。”


高金爱的出现是由于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进行的一次民间艺术普查。


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准备一大堆纸,先把纸通过区里发给每个大队,大队再发到基层的各个村,村里的干部让村里会剪的人每人剪一两个,然后在作品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些作品被一层层回收到县里文化馆,由文化馆选出最好的作品,再把作者请到县里,管吃住,办班学习,让她们有足够的时间剪纸,讨论,一起提高水平。接着再把作品选送到地区,然后到省里,最后参加全国级别的比赛。


高金爱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问高金爱跟谁学的剪花时,她指着脚下的土地说:“跟它学的。”


现在举办这样的比赛已经不可能了,县里、省里十几年不举办这样的活动了,一些县里的文化馆和镇里的文化站已经是名存实亡,文化馆的人不是年纪大,就是改行去做生意了。现在的文化馆、文化站是一个以录像游戏为主,养人吃饭的地方。


81岁的高金爱临终前还在为生活、为窑里有病的媳妇无钱医治操劳着,庙湾村因交通不便,很少人来买剪纸。


高金爱坐在院子里,一条黄狗趴在她脚下,盯着她手里的碗,最后的镜头显示:那是一碗红薯饭。


库淑兰


陕西旬邑王村的库淑兰,今年80多岁了,是活着的民间剪纸大师之一。


迈进库淑兰的土窑洞,仿佛闯进了陌生的地方。满窑满墙贴的都是彩色剪纸:生命树、鹿头花、大牡丹、五毒动物、太阳妹妹、月亮哥哥,艳丽的牡丹花枝上长出了大灯泡,灯泡里又生出了花儿的心。花丛中盘腿而坐的是剪花娘子,库淑兰说:“这就是哦(我)!”


一年十二月,无论是年节的窗花、炕围花、顶棚花、神幔,还是供品用的枣山馍馍;无论是清明的“寒燕”,端午的纸鸡、纸马,还是中秋祭月的大盘面花;无论是娃娃们的老虎鞋帽、蛙枕、五毒背心,还是丈夫的烟荷包、肚兜、花鞋垫;无论是婚丧嫁娶、小儿百天、老人祝寿、村庙上祭神等等,都能够用上库淑兰的剪纸。


只要你愿意听,库淑兰能给你不重样地唱上几天的民歌民谣,旬邑县文化馆干部文为群就整理记录下她近百首的民歌民谣。


每一幅剪纸作品,库淑兰都配上一首好听的歌谣。“空空树、树树空,空空树里一窝蜂”,库淑兰生性活泼,不守成规,村上人都称她“猴姑”。


精神的丰满和生活的清贫在库淑兰身上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早饭就是一碗白水,一个凉馍。为了生计,69岁的她常到崖畔上去采草药。


几年前的春夜,库淑兰回家不慎摔下两丈深的川沟里,在炕上昏昏迷迷躺了40多天,家人要为她准备后事了,她却顽强地活了过来,一清醒又拿起那把生锈的大剪刀……


库淑兰还是个出了名的神婆婆,还有人请这个神婆婆看病,县上干部不希望她去做这些事。库淑兰说是神托梦要她做剪花娘子的,做了剪花娘子就要把剪纸铰好。


库淑兰说她自己一生:“黑了明了,阴了晴了,吃了饱了,活了老了。”(张英)

(来源:南方周末) 编辑:方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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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丛中坐的是剪花娘子,库淑兰说:“这就是哦(我)!”



看来你是抓不住了...
wangbaomin@263.net


本贴由hooxi于2003年8月23日23:44:39在〖【触摸电影】〗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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