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歌》

即使你拥有俗人所有的
坏脾气和臭毛病
我也会爱你
身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味

《降水量考略》

降水量 这个词儿
失踪已久 气象员
在古纸堆里扒来扒去
模糊的面孔 混淆了
男女性别 新语文老师
手指量词 悬在半空
也不吃也不喝 我担心
死了 它就是不下来
前列腺炎患者的鼻涕
卫生纸上的发言稿
谁说了都不算
消防车有自己的想法

《无题》

这个74人的死亡名单
已呈报阎王那里
但迟迟未在人间公布

《孤独的火车》

夜半时分
K261次列车
在中原大地上
机械而又固执的狂奔
大地一片漆黑
偶尔的光亮
也是一闪而过
每一节车厢
都挤满了背井离乡的人
他们也不瞌睡
也不交谈
也不吃喝
也不走动
他们仅仅是一群坐火车的人
似乎黑夜与他们无关
大地与他们无关
前方与他们无关

《某日下午》

终于坐了下来
风声关在窗外
天下的事
关在CCTV里
我坐下来
读书 写作
可以想象远山
有了一点点薄雪
这时候有客人来访
为他削一只苹果
谈起发财的美梦
无人能停下来
或者放慢脚步
阳光斜斜的
照在书桌对面
那幅山水画上

《少年英雄传》

他叫及时雨
他叫豹子头
他叫霹雳火
他叫小旋风
他叫神行太保
他叫拚命三郎
他们一个个
英勇得不得了
人生如梦
如今 他们
咳嗽的咳嗽
痴呆的痴呆
白内障的白内障
半身不遂的半身不遂
一个挨着一个
在村头土墙根儿
晒太阳

《1976年秋天》

1976年秋天
毛去世
我和小伙伴们
跑了十几里山路
到山顶上的电视转播站
看追悼大会实况
那是我第一次看电视
也是许多人第一次看电视
我第一次看到了
电视里的江青
毛的夫人或遗孀
她似乎没有过多的悲痛
但是我们有
我们以为天要塌了下来
由于过度悲痛
一个小伙伴胳膊上的黑袖章
什么时候丢了也不知道
为了不被人发现
我们很晚才回家

《桃花开了》

桃花开了
湛河堤上
我们指点着
夜色中的桃花
突然想起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
桃花开的
我们说过的话
与今天一模一样
只不过今年春天
乍暖还寒

《向老婆打听“新闻”》

这几天
我在外面
不读报
不上网
不看电视
仿佛与世隔绝
闲暇时给家里的老婆打电话
问天下有无
发生大事
老婆说
“你尽瞎操心
就是有事
也轮不上你去处理”
但是天下无事
我才放得下心
一觉睡到天明

《诗歌》

我真的爱你
如果你是毒药
我也爱你
为了和你在一起
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心甘情愿
被你毒死

《纪念》

我不相信这一天
曾经血流成河
我不相信这一天
坦克的履带
不曾沾染血迹
历史的真相
在现实的云雾里
而我们正在
一天天老去

仿佛隔世
现在 一些人
依然视死如归
但它们已鲜有悲壮的意味

《我说的是科技，不是时代》

那时
祖国山河破旧
而现在
山川秀美

这一切
仅仅源于
彩色替代了黑白

《十亿分之一》

十亿是多少
一个一个的数
可能要数一辈子
所以我只要其中的
一小部分
做我的亲人
如果给的我更少
甚至十亿分之一
我也坦然接受
那么请给我
一个不死的母亲
或者让我的母亲
从天堂回来

《中国农民》

一个四川农民
看上去
老实巴交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前后亲手
卖掉了4个亲生儿女

最可恨的是
他还在街坊间
贩卖自己的生意经：

——“生娃儿卖
比养猪强多了
既省事来钱也快”

《“谢谢政府”》

流干了眼泪
也如数拿到了赔偿金
遇难矿工们的家属
返乡前的
最后一件事
是给市政府
送一面锦旗：

多好的政府啊

政府
又一次
感动了人民

《十月》

对祖国
我不赞美
只拥有——

我和她
紧紧的
拥抱着
那么一会儿

《朵儿去唐山》

这一天
乌云密布
淫雨绵绵
朵儿说
明天
她要去唐山
我突然想起
一幅油画
《毛主席去安源》
我就为她担心
朵儿又说
她不是一个人去
他们开着车去
他们去
是做生意
不是去开展革命

《独爱》

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的光阴

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的东风

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的月色

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的江山

已足以受用
足以安心

《父亲的请求》

父亲八十大寿
我们兄弟姐妹
都回去了
唱了生日快乐
吹了蜡烛
吃了蛋糕之后
父亲说
母亲去世
觉得日子没有指望了
你们都很忙
我也不愿麻烦你们
现在只想找一个说话的伴儿
聊度余生
问大家同意不同意
父亲那严肃的表情
是从来没有过的
父亲解放前参加革命
干了一辈子商业
却没有戴过手表
没有骑过自行车
一生不求人
我长这么大
在我的印象中
这是父亲惟一的请求
而且是向他的儿女
这让我们心酸不已：
母亲不在人世后
父亲的落寞

《今夕》

月亮挂在那里
我看着她
你也看着她
只有这个时候
她才会飘起来
也许她只飘了一下
其他是天空在飘
轻轻的飘
无声的飘
你一动不动
我一动不动
看着她们
在各地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