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黎明前的黑夜中倒下,合上悲愤的眼睛,散开的秀发中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受伤脸上若的所思地紧贴着大地,就像仰躺在沙滩上耽于沉思中的牲口。就这样她默然地死去,受伤的胸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仿佛她至死仍在向人炫耀着优美的风姿,她那白净的迷人的小手扔抓住了一把铁尺。
在带血的木梳旁却坐着一个滑稽可笑的凶手,像一个梦游患者异常可怕的目光不知该瞟向何处?他那迷乱的眼睛失去了神圣的光芒,颤栗的双手紧握着一张报纸。他装模作样的在读报,但迷乱的眼睛却一目十行,像是在做梦一样的跳跃。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还有心思看报,但是他的心却害怕,仿佛像小鸟一样的欣然展翅。这时他多么想立刻逃跑,但他一时又觉得无路可走,现在他唯一可做的只有耐心地等待,等待着这命运对他应有的惩罚。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女工,她和死者一样的光彩照人。当她一脚踩到柔软的尸体上,不由自主地惊叫了起来。这时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仿佛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不断地奔跑。忽然她回过身去问坐在车床旁的许寅:“难道是你杀死了朱虹?”
他微微的点头昏暗目光在慌乱中熄灭,这时他手中报纸晃晃悠悠地滑落在地。难以想象的是他在一小时前,像猫那样的灵活,悄悄地从她身后一刀刺透了她的胸膛。如今这刀仍寒光闪闪的插在她的胸前,仿佛它故意在向人弦耀着暴力的威慑。
如今在她深沉的眼睛里尽是恐惧的黑暗,当她慢悠悠地离去,突然她又旋风似的奔跑起来。她无须化费多大的力量就冲进了车间的办公室,或许她感到害怕的沿途又唤醒几个睡意惺忪的男人。他们永远在操劳个个显得无比的强壮,因此她无须再担心身后有人跟踪。
刹那间寂静的车间里一下子沸腾起来,工人们在车间主任和带领下蜂拥而至。当他一到现场就分兵二路,指挥着二个工人抬起了尸体高喊着:“快送医院。”
同时他还指挥着另一路人马,手持铁棒的工人们包围着凶手。而这时垂头丧气的许寅只能眼睁睁看着如潮涌来的同事们,团团的包围着他如同对待一只过街老鼠冰冷的脸上像石头。他们默默地对峙着,直到呼啸的警车疾驰而来。刑警很快地带走了凶手,却把那悲惨的一页留了下来。
天亮了,语言就像天空,又开始重新复活。在沸腾的车间里热闹非凡,每一个人都在异常兴奋的叙述刚才的悲惨一幕。这时车间主任向他们走来,他一头钻进了人群中。
美丽的朱虹姑娘好似鲜艳的红辣椒,乌黑的头发和谜样的微笑,看上去她好似一个仪态万千的娴静少女。当她淡装素裹的翩然而来,该有多么的温柔和纯洁,宛若飘飘欲仙的仙女降落人间。她为此而迷住了年轻人的一颗明亮的心,如甜蜜的梦想而飘进了心田。种下了相思的种子,她竟成为许多青年热烈追求的对象。
这时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热的光芒,如火焰一样的熊熊燃烧,仿佛这时从海洋深处徐徐喷涌的泡沫。当她第一次笑容可掬地走进许寅的家,害得失恋多次的许演为此而由衷的感到高兴无比。因为那是一朵美丽的鲜花,她的可爱来自于她的纯洁。
她是他的徒弟,五年前,当她最初被车间主任带到他身边。他悄悄地爱上她,黯然下定决心,一定要教会她技术。果然他全力以赴,孜孜不倦地教会她开车床。她聪明伶俐在短短的二年中以优异的成绩提前半年满师,在这里她永远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向人炫耀着她那迷人的风姿。满师的那天她携带一筐水果跨进了年轻的师傅家门,她的到来如同光照人间而使惊喜的邻居们无不为她的美貌而赞叹不已。
仿佛爱情就这样简单的孕育在心窝,竟使欢快的许母忙不亦乎。由于用刀过猛,刺伤的手指上鲜血淋漓。这时她的心像小鹿快乐地奔跑,尤其是当她第一次听见一个姑娘亲昵地呼唤她妈时,她的这种激动的心情热泪夺眶而出。仿佛病人陶醉于灿烂的阳光中,她有一种快要当奶奶的感觉。由于丈夫早亡,她含辛茹苦地把儿子抚养成人。当她老了,满头的白发,一颗疲惫的心。在一个疲惫的年代里,这时爱的激情在悄悄地离去。但她却有一件不可言喻的遗憾深藏在爱的心中。当她急切地想抱孙子时,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悄悄向她走来……
在所有的美丽姑娘中,没有一个像朱虹那样的可爱。在他眼里她就是心中的太阳,光明的使者,犹如阳光一下子照亮了他的心田。他爱她如醉如痴,甘愿为她奉献一切。她的到来又使他欣喜若狂地陶醉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
时近的黄昏天色暗了下来,当她饮完了他手中的最后一杯啤酒,一股暖流涌来就像心中沸腾的血液。这就是他们最初的幽会,甜蜜的心中就像春天一样的和煦。这时她的心像一只歌唱的小鸟,心中又升起了五彩缤纷的彩虹。
当和煦的风飘来了优美的音乐,又使她迷乱的眼睛环顾四周。在空旷的音乐厅里,乐队奏起了古老的乐曲,引吭高歌的演员唱起了意大利的抒情咏叹调。令人吃惊的是观众寥寥无几,呈现出一派凄凉的景象。大部分的观众闭目养神的处在似懂非懂的状态,可是歌唱演员仍在引吭高歌尖叫着嗓门仿佛在叫喊。朱虹说:
“如今的人喜欢听流行歌曲,就像京戏的观众越来越少。”
“是呀,这够凄凉的。当演员面对着空木凳歌唱,这时他们的心情一定会非常的难受。”
他们都是乐迷。一起听音乐。并肩地坐在一起,唧唧我我,沉浸在美妙无比的音乐中。但是那骚动的人群,又驱使他们跟随着半途退场的人流,走出了音乐厅。他们漫步在寂静的街道上,从彼此的谈话中牢记对方的形象。不知疲倦的枯枝败叶在他们脚下飘动,那爱神的金箭又好像深深的刺入他们的心房。
分手时他们又在一家小吃店里匆忙地吃下了二客小笼馒头,但他们的耳畔又响起了刚才美妙的音乐。仿佛又是音乐把他们带到了寒冷的街上,在黑暗中他目送着她走进了一幢大楼里,漆黑一片的大楼犹如无限的深渊。这时她快乐的奔跑着踉跄地离去,彤红的脸颊犹如酩酊大醉。
突然她又从黑暗中奔跑出来,激动无比的气喘吁吁。这时她手上拿着一本书,在慌乱中塞给他满脸的羞赧。她一个劲儿地高喊着:“你现在不许看,等到回家后再看。”
这时她的步伐轻盈,优美的风姿宛若飘飘欲仙的天使,她的声音更像一首优美的诗歌。当她像骄阳光芒四射的出现,转眼间又像光那样的转瞬即逝。
令人难以置信的这是她的第一封情书,情意绵绵的充满着无限的柔情。啊,她的心和他一样的心潮澎湃,爱情的金箭一下子射穿了他的心房。这就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整个激动的心灵一下子落入了爱情的甜蜜中。这一夜他失眠了,电灯一直亮到了天明。
当黎明前的寂静使他心慌意乱,仿佛她早已把生命和命运托付给了他。使他深有体会到责任的重大,黯然下定决心甘愿为她奉献一切。这里有光明来自于甜蜜的心灵,但是来自外面的呼唤,一阵狂风叹息地从树林里吹过。
从此他们经常的见面,阴冷的小屋便成幽会的地方。多美的夜啊,二颗燃烧的心灵,身不由已地碰撞一起。像是一对熟睡的孩子一样深情,该有多么的甜蜜宛若飘飘欲仙。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如今他们早已不感到陌生。彼此的熟悉了如指掌,但变冷的鬼天气又使他们睡不着。当他们早已沉浸在爱恋中,在寒冷的子夜时分,二颗颤栗的心灵早已飞向热恋的幽灵。
时隔一年,当她挺着大肚子,和他一起手携手地一起从民政局里领到了结婚证。那是一个多么美妙的时刻,即将从一个母亲的唇边吐出,仿佛是世上最美的一首歌。那是她的双眸闪耀着生命的火花,大胆地挽着他把脸紧贴在他胸前。情意绵绵的声息交融,仿佛她在倾诉着永恒的爱,忠贞不渝那怕是魂归天国。突然她低下头来喃喃的说:“我们永不分离。”
回到家里,她便开始昏昏欲睡。在梦中她唱起了销魂的情歌,死神狰狞又把她从梦中惊醒。当她醒来时许寅早已不知去向,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当她看见门后的钓鱼杆不见了,她赌气地嘟哝说:“他又去钓鱼了。”
“显然我们心心相印,但总有许多话要说。我是一个女人,多么想身边有一个男人一起的度假。谁料到他一去不返,非要等到天黑才回家来吗?如今又是谁使我空守洞房?”
这个疯狂的念头,虽然她在嘴上拒不承认。但她从心里恨起那几个鱼友,他们是鳏夫,每逢假日他们风雨无阻地骑车,行程数十里,跑到郊外的河沟里去钓鱼。呵,谁又能料到啊?这时她的心儿该有多么的难受。假如要想使自己延长青春,最好是心平气和地尽快忘掉。当她转身去又瞥见了丈夫留下的钓鱼条:“我去钓鱼了,早饭在锅里,晚饭我不来吃,请你别等了……”云云。顿时她闪耀的眼睛大放光彩,愤怒的血液全身在沸腾。
当她一骨碌地起床,像往常那样的打扫卫生。蚂蚁忙忙碌碌地搬运食物,而人就该像小河流水一样的滔滔不息。滚开吧,忧愁。当莫名的惆怅逝去时,欢笑仍会像小溪那样歌唱。
“我现在就要把玻璃窗擦拭得呈亮,让一套崭新的捷式家具油光可鉴。”
这就是她未来的新房,碧绿的墙壁和油漆的地板。她笑了就像一条欢唱的小河,她哭了每一颗泪珠上凝结成幸福的心血。光是一套家具足以化费他五年的工资,她默默地在屋子来回的走动,欢快的脚步又化作无声的音乐。
当她将美丽的眼睛睁开时,又像是一缕缕阳光。一下子照亮了寒冷的小屋,时时刻刻在激发着生活的热忱。那就是男人心中永恒不变的爱泉之水,而埋藏在她心中的滔滔语言又是那么的强烈。
午餐过后,她悠然自得地躺在躺椅里晒太阳,让一缕缕的温暖阳光尽情地照耀在脸上。她是阳光,美的化身,但蜷作一团的躯体又像是一朵美丽的花蛇。当漫长的白昼如期的到来时,她又会感到空虚的难捱有些心灰意懒。当她在心中狂热地追忆起迟迟不归的丈夫时,心中的寂寞无意中又产生了莫须有的愤怒,在精神上她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又使她满腹牢骚的骂骂咧咧。
当强大的黑夜来临时,又大又亮的天空中飘荡着梦幻的云彩,那火辣的太阳向干枯的屋顶投射了最后一束火箭时,她常常听之任之地坐在充满着光明的地方。静静的纹丝不动,让最后的一缕阳光从身上匆忙地消逝。她故意不开灯,让黑暗不断地驱赶光明。她呆滞地坐在那儿,仿佛她在故意与世隔绝。在她的膝头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她那美丽的长发快要触到书本。当地上的寒气袭人,但她仍在苦思冥想,仿佛书上的文字在跳跃。这是她从许寅的一堆破书中,唯一找到的一本专门描写生活的小说。当她翻开了《悲惨世界》,她无不被书中的悲惨世界所吸引。
就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刻里,无尽的黑夜又把她从阳台上赶进屋子。这时她的焦虑之心忧心如焚起来,促使她平静的心中突然开始为他担忧。这时焦虑之心仿佛在不断地问她:“离去的丈夫现在究竟去哪里?”
“遗憾的是世上没有一本有关爱情的百科全书,否则她一定会去查阅讯问我该怎么办?”
就在她站起身来的一刹那,膝盖上的那本书滚落在地,心中跳出几封少女的情书,信中还有一些优美的少女芳照。她好奇的捡起,欢快的朗读。顿时她的眼角闪现出一点泪花,颤栗的嘴唇里酝酿了绝情的诅咒。几乎所有的人一样的称呼他:“我爱你,我的小傻瓜。”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愤怒无比地把信朝袋中一塞。自尊心使她勃然大怒,那伤心的斥责终于喷出。同时她的目光满屋子的开始搜索,无论她发现什么样的纸片都要仔细地阅读。当她翻到他的日记时,她才发现他债台高筑,并且把她视作为累赘。这时她的眼里在冒火,胸中沉重的石头像一座高山。天空中灰蒙蒙一片,那窒息的空气令人泪丧。
“我们的结合本身就是一出悲剧,未婚先孕的荒唐情节。我过早的轻信,因而给我带来了可怕的后果。现在还来得及,至少喜宴的请贴我还没有发下去,何况我又不是他的唯一女人。尽管我为此而啜泣,为不幸的婚姻而难过;但我现在还要欢笑,奋起反抗,向我悔恨的男人进攻。我要报复,向仇敌猛掷伤害我的标枪。”
她就是这样带着美妙的报复心情,唱着歌强颜欢笑地离去。如今没有人知道她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想些什么?
尽管她的妖艳容姿光彩照人,但是她那忧伤的心灵却潸然泪下。当她像狂风一样的飞奔而来时,使在慌忙中发现,给她让路的母亲大吃一惊。
“女儿你怎么啦?一身的脏泥,这么晚了,你突然的回家?”
“难道是他欺负了你?”仿佛她听到的是另一种声音:“他不值得你去爱。”
伤心不已的朱虹一下子扑进了妈妈的怀抱嚎啕大哭,仿佛她有满腹的委曲滔滔不绝地向她倾诉。
她的母亲早就反对这门亲事,因为她一点儿瞧不起这个老秋横生的毛脚女婿。他吝啬,说话粗鲁,一口的苏北话。而她自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出身门第高贵,一惯的在女儿面前强调:“你是一个宁波人,而他是一个苏北人,一个宁波姑娘又怎么能嫁给一个苏北男人呢?”
而使她最感到恼羞成怒的是他寒碜上门的第一天,这一天他仅仅送上一盒奶油蛋糕。现在母亲的心快要碎了,她无不在趁机煸风点火。
“我本来就是讨厌这样的婚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丑一美,一老一少,门不当户不对。我过去一直在担心的这种不般配的婚姻,因而使你终身的痛苦。果然我的话应验了,一只吃屎的狗永远改不了他的狗脾气。他无情,你无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们从此一刀二断。至于孩子你们用不着担心,干脆刮掉以绝后患,免得他再来纠缠不清。
我要你这样做无非为你好,但愿你永远幸福和称心如意。在心灵的世界里但愿你永远是一个孩子,至今我仍然感觉到你在潮湿的被褥里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痛苦的气味。
当沉重的苍穹像眼皮那样疲倦的低垂,如今我们又能在同一个屋檐下欢聚一堂。难道你现在还有什么不称心如意?值得你这样的摇头晃脑的唉声叹气?快去睡吧,我的宝贝。这里有温暖的阳光而我就像一轮不落的太阳,虽然外面的狂风四起,盘旋在林中的猫头鹰在凄厉的长鸣,但我仍会像最初怀抱着婴儿的母亲,欢快的唇边流露出自然的歌谣日夜的守侯你在身边。”
“当我一收到朱虹的绝交信,我就感觉到我的双手失去自卫,一段苦难的日子接踵而来。消逝的爱情就像一江春水,而我的那颗受伤的心灵随之枯萎。难以想象我们曾经这样相爱的刻骨铭心,死去活来的爱情而使我终身难忘。但她今天突然要远离我而去……
不要丢开我吧,我的爱人。当你一去不返时,让我在迷雾中把你苦苦的等待。我承认爱情并非是一切。你一旦离开我,太阳照样的升起。我同样也不会因失恋而与死神为伍,但我从现在起受伤的心灵仿佛遭受到痛苦的酷刑。
我在迷惘中苦苦的等待,在呻吟中的面临着难关。但要我把她及时忘怀,这是万万办不到的一件事。或许是我在爱情中陷得太深,或许是我忠诚绝不背叛,或许这就是我痛苦的一生根源。”
分手的那天他们漫步在湖滨的树林里,一条地上铺满着枯枝败叶的小路一直通往人工假山上。当血色的黄昏沉浸在一片河水中,在朱虹的心头爱情的花朵早已调谢。
“你不要以为我想离开你,相信我吧,除非我现在迫不得已。”
“你可知道吗?你所给我留下的痛苦,当你欢天喜地扬长而去,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见我受伤的心在流血。”
“现在和他少说废话,该轮到我们分手的时候。时间拖得越长,我越是没法离开他。我们毕竟是夫妻,相爱的死去活来。”
“不要离开我吧,不要一去不返,虽然我的婚姻是那样的不幸,在悲伤的忧郁中走向死亡。但我爱你就像热爱我的生命一样。”
这就是他们滔滔不绝的心里话,长时间的沉默就像是地穴中的洞口,深不可测但是彼此又难以看见心中的秘密。突然她的脸上苍白的像一张纸,阴暗的眼睛里深不可测。她把手中的信扔给他,冲着他像狼那样的嚎叫:“我们干脆一刀二断,从此你别再来找我了。”
这时受惊的许寅如梦惊醒,若有所思地说:“她们是我过去的朋友,那时我们还不认识。”
“我问你,你在日记里写了些什么?你不是说我是你累赘吗?害得你负债累累的日子难过吗?难道你要想在将来抛弃我吗?”
“啊,那是一件完全不可能事情。你想想我结婚的这笔钱足够我积蓄十年。倘若我要去爱别的女人,我又何必非要等待这么久呢?我为了你,含辛茹苦的快要变成了老头子。过去我写的那些刻薄话……你可知道吗?那时我们在吵架。假如你还有良心的话,你不该这样的刺激我。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但你却想寻找借口来折磨我。我的心快要碎了,我为了你而苦思梦想,为了你而神不舍守,为了你而彻夜不眠……”
可惜的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她早已走远了。他惆怅的百思不介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仿佛她的心美滋滋的笑吟吟,当她若无其事的耸耸双肩,向那些陌生的男人仍然保持着那种优美的姿势。
前面的道路仍是这样的无情,在泥泞的小路上是水汪汪的一片。但受伤的许寅仍需要艰难的走下去,那怕是一身的泥浆或者被碰得头破血流。当他使劲地向前望去,一条无人的行走的小路一直向河畔通行。那是一条没有路的路,一条路接着一条路,遗憾的是他们不能走同一条路。
她的身影很快的从灌木丛中消逝,于是他就选择了另一条最糟的道路行走。在那里不知疲倦的蔓延荆棘划破他的手,他却温和地让枯枝败叶躺在他的怀里。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走出了沼泽地,在流逝的时光中他悲苦难言的喟然长叹,。
湖畔的柳絮婆婆娑娑,远处的岛屿上郁郁葱葱。小岛四周漂泊着游艇,船上的游人在嬉笑中划动木桨。一对对情侣沿湖而立,举目远眺秀丽的湖光山色。山上的假山兀起,山洞连绵起伏。在茂密的树林里一群儿童在互相追逐,而山间的一群红领巾正在努力的攀登着铁索桥。
可惜他无心去顾暇这美妙的景色,他沿着山间的小路缓步下山,仿佛他在追逐着逝去的岁月。在林中,在山间,到处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踏着迷人的月光,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在低垂的苍穹下山盟海誓。唉,如今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在欢乐的后面往往就是痛苦。乐极生悲,那消逝的爱情就像一去不返的流水,随着消逝的岁月而消失。
突然他迷路了,在纵横交叉的小路上徘徊,仿佛那里阴暗的树林里面深不可测。当他发现公园的大门就在对岸时,但他又一时无法找到过河的小桥。于是他只好对着敞开的大门喟然长叹。幸好这时从他身旁走过一个收工的园林工人,他肩扛锄头为他指明一条通往大门的小路,于是他又前进了,昂然走向热爱他的大地。这时他感到心旷神怡,他那迷恋的万像世界完全美好的混入热爱生活的喜悦之中。
但是时光并没有改变他,就像当年流血的伤口使他热血沸腾。这是一个令人寒心的季节,甜蜜的花朵在凄风苦雨中调谢,枯黄的草地早已遗忘了自己的光彩。那看不见的爱情又像火焰那样的熊熊燃烧。
他恨她,突然旋风似的冲进了屋子,恼羞我怒地把一捆捆喜糖袋扔出了窗外。恰巧有一捆落在母亲的脸上,母亲连忙把喜糖袋从地上捡起,惊愕地问:“难道你不想结婚了?”
“我又能和谁结婚?人都飞走了。”
“你还是去想办法求她,或许她还会有回心转意。因为我不相信她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不,这不可能。我摸透她的脾气,她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女人。”
我仿佛堕入到无底的深渊中,心中充满着渴望的无比愤怒。她背叛了我和神圣的爱情,把我给无情地抛弃。但我决不会因而去寻找报复的时机,尽管我恨她的变心,水性杨花的秉性给我带来了无穷痛苦,足以使我在痛苦中痛不欲生。虽然那逝去的好日子一去不返,如今我仍对她一往情深。那对爱情的忠诚和情意绵绵,继续在发展中有增无减。
当我爱她爱得是这样的深,除了她我什么也不爱。当有人告诉我,亲眼目睹她和另一个男人诳马路时,犹如钢刀将我的心灵刺穿。我将摇摇欲坠的身躯倚在墙上,竭尽全力地不使我丧失理智的躯体倒下。我的命为什么会这般的苦?我勉强地说出这样一句伤心话。当悲痛的云雾烟消云散时,悲痛中的许寅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竟会在一夜之间不辞而别。
为了表示他的忠心耿耿,许寅不断地给她写信,在信中悲悲戚戚的语言,仿佛他在含泪地向她倾诉失恋后的相思之苦。
“怀念你啊,我的宝贝,我常常在郁郁苍苍的树林中徘徊,焦急地盼望着这幸福的时刻到来。当我举目眺望远方,在沉思中期待着你的到来。啊,你为什么还不来?让我在寒冷中等待。如此残酷的折磨着我的心。”
“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我为了你日夜的思念和长夜不眠,当你突然的不辞而别,你可知道这将会使我多么的痛苦。我仿佛陷入了长时间的失眠无底的深渊中,在无尽的相思中耗竭我的生命。当我向你伸出颤抖的双手时,我的生命仿佛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令以难以置信的是你为什么无动于衷?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蓄意从背后把我刺伤。待到死神的丧钟为我敲响时,谁又会为我祈祷呢?待到时过境迁时,当灿烂的太阳光照人间时,难道还有谁会想起我呢?”
无论他是怎样的在长期的等待中忧心如焚,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地苦思冥想,但是她决不会再走到床边和他促膝谈心。仿佛他那红肿的眼睛被死神冻凝而失去光泽,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她的一行冷漠的文字。
“请你以后别再给我写信了,我们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本来妈妈就反对这门婚事,要我和你重归于好,恐怕我无颜见人了。”
许寅去过她家一次,却被她妈推出门外。那时她盛气凌人的双手叉腰,犹如泼妇一般快要把手指到他的鼻子上了,冲着他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嘿嘿,你来我家干什么?难道你想留下来让我给你吃饭吗?呸!你别白日做梦了。你要想让我的女儿嫁给你?呸!你拉泡屎不照照自己的脸。呸!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别痴心妄想了。呸!呸!呸!你给我滚出去……”
当老太婆一个劲儿地高喊着,从嘴巴里飞出的脏水,又一连串地落在许寅的脸上。
愤怒到了极点的许寅已经感到忍无可忍,受伤的人往往就是这样的,仅仅出于自卫轻轻地随手一推。谁知那狡猾的老太婆如纸敷的墙,趁势跌倒在地,用头撞墙,鲜血淋漓……突然她的双手抱住他的脚,如狼似虎一般的嚎叫:“救命啊,救命!有人要打死我了!……”
刹那间朱虹家里一下子涌出许多人,她的父兄和她家的邻居。这时的朱虹却默默地伫立一旁在伤心拭泪。她的父兄蜂拥而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楼下推去。闻讯赶来的居委干部又及时地制止了一场一触即发的殴斗,这时他们簇拥着许寅把他当作罪犯那样的押进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哭喊连天的丈母娘一下子又成了受害者,就像一只咕咕鸣叫的野鸽永不停歇。她扬言一定要许寅赔偿医药费。朱虹的哥哥干脆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嚷道:“今天派出所不解决,我明天就冲到你家算总账。”
许寅挨了一顿批评,还要赔偿了二十块钱的医药费。当他怏怏不乐地回家,但他一路上仍在思念着朱虹。当爱情的花朵仍孕育在他受伤的心窝,但他的耳畔却在回荡起她那可怕声音:“我们一刀二断,永不见面。”
顿时他的手脚麻木了,深感到深秋的寒气袭人。此刻他的变化该有多么的惊异,失去了往日的潇洒却像游荡在街上的孤魂。步履蹒跚使他像跛脚的走兽,忧郁的双眼不光是冷漠却像是仇恨。这时痛苦的心灵多么的不平静,爱情之花早已在心中枯萎的死亡。当他久久的凝视着这静寂的街道,受伤的心灵中猛生一醉方休的念头。当他整夜的徘徊,就像一个被激怒了的眼花醉汉,沿着一条马路一条马路的寻找下去,直到他走近一家明亮的鸡粥店为止。这时他被从里面飘出阵阵的肉香所击中,这时他感到饥肠辘辘那只金光闪闪的三黄鸡更使他垂涎三尺。
多年来他一直在为这不幸的婚姻而奋斗,省吃俭用的从不敢跨进饭店一步。偶尔他从那儿匆匆路过,总能看见衣着华丽的妇人在男人陪伴下走进了饭店,看上去她们浓妆艳抹的壮丽呈现出美妙的景象。今晚他却要壮着胆子大踏步地向前,昂首挺胸的样子更使他提心吊胆,因为这时他袋中刚巧只有五元钱。管他的,我必须和别人一样的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昂首挺胸大踏步地跨进了饭店。他买了二杯黄酒和几盆冷菜,喝着酒吸着烟想着心事。这时从邻桌上走来二个长发男人,他手握酒杯端着空盆子,坐在他身旁笑嘻嘻地问:“你盆子里的鸡肉多少钱?”
“二元五。”
“多少斤?”
“半斤。”
“哎呀,太贵了,我的这点工资刚够买十斤鸡肉。”
“你吃不起就别吃。”
这时他才发现他们的这一身破旧外衣,和这华丽的饭店壮美的景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从寒风中的第一股寒气中站起来迎接着灿烂的朝霞。他们只仅仅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彼此成为朋友,一改过去的那种冷漠面目,围绕着酒题彼此感到有一种无穷的欢快。当酒精在他们心中开花时,容光焕发的脸上油光闪亮。这时混浊的空气清纯,漆黑的天空大而美丽……好像一个大祭台。突然那个年长者问:
“你有心事,在痛苦中倍受煎熬,否则你不会一个人喝闷酒。”
“我没有心事,只是心烦意乱。”
“失恋了?还是那个姑娘在欺骗你了?”
顿时他哭了,感到天昏地暗,敞久了的心里话,如喷泉喷涌而出。失恋者的手往往是这样,突然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说:“我恨她,她不该这样的冷酷无情。”
“当初我是那么的爱她,至今我仍对她念念不忘。”
但是那个年长者却冷笑的瞥他一眼,就像徒劳的流放中才有的蔑视。当他把筷子伸进了他的菜盆里时,他才不得不对他流露出一丝怜悯之情。
“啊,对不起,我吃了你的菜。”
“你吃,你们吃吧。”
急需有人帮助的许寅慌忙地把菜盆朝他们面前推去,眼看着年长者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块鸡肉一边慢吞吞地说:
“以我看老兄算了。天下的女人有的是,你又何必为一个女人而朝思暮想呢?”
“你说的轻松,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对我说。可是这又叫我怎么想得通呢?五年来,我为她几乎快要献出我的生命。可是谁知她竟会这样的冷酷无情,一夜之间竟会翻脸不认人。我恨她,五年来,我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
“以我看你干脆把她杀了。她既然不给你幸福,你同样也不要给她幸福。”
“不,我决不能这样做。虽然我的心灵迷茫的空虚,但我激动的心灵中爱情仍在低呤的歌唱。”
喝醉了酒的许寅跟跄地回家,突然他转过身来冲着新朋友高喊着:“你说的对,我不给她幸福,我要让她和我一样的受苦受难……”
寂静的街上洒满了金色的月光,在阴暗的马路上闪烁的路灯,犹如一条漫长的火龙曲折地向天边伸展。
他在寒风中跌倒,呕吐了一地,在他身上留下一块吃剩的鸡肉。北风的呼啸,从远处的林荫道上传来了二个男人的沙哑声音:
“走着瞧吧,他会这样干的。”
“哈哈,我们又要看见发生在上海滩上的一桩离奇惨案。”
第二天他若无其事地照样上班,这时他的双眼充满着仇恨,令人恐惧略微带有一点滑籍可笑。他故意压低帽舌,昏暗的眼珠不知该瞟向何处?在这夜深人静时刻里他突然跑到砂轮上磨刀嚯嚯,刹那间他把一条断锯又变成了一把闪闪发光的尖刀。这时他快乐无比的唱啊跳啊,一心陶醉于这把峰利的刀锋中。这时他像一个梦游病患者,那双闪耀着凶光的眼睛已达到了残忍的地步。当一个女工从他身旁走过时,惊恐的眼睛紧盯着他手中的刀问:“你磨刀,想干啥?”
“我要杀人。”
“杀谁?”
“去杀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
瞧,她的魂,真正感到恐怖。这时她的心仿佛是小鸟一样,欣然展翅飞翔直向朱虹那里冲去。她一边跑一边高叫着:“朱虹,不好啦,你可要当心好,许寅要来杀你了。”
朱虹真的害怕了,上班时她从不敢正视他的脸,和那双充满着敌意的眼睛。有时她感到心中大量的血液在奔流,长时间的担惊受怕又使她的脚下生风。下班时她发着高烧从医务室医生那里请了二天的病假,但她却在家里收到他的一封恶意中伤的信。信上说:“我不同意你离婚。如果你要向法院提出离婚,到那时候你可别怪我冷酷无情。”
提心吊担的朱虹总觉得在她家周围游荡着一个可怕的幽灵,时隐时现强有力地踯躅在一条街接着一条街上,在黑暗中又像一只孤独的狼用仇恨的注视着世界。于是她不得不向父母求救,她是父母的一颗掌上明珠。当女儿处在危险中,他们理应全力以赴。他们担心她在上班的路上遇害,所以他们宁愿请假护送她。可惜的是他们无法再向车间里跨越一步,于是他们只好拿着许寅的信走进了厂长室。厂长室里烟雾迷茫,吸烟的厂长忙于打电话。当他们见到了厂长连忙把女儿朝前一推,含泪地央求说:“我女儿再也不能和许寅在一个车间里工作了,她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
这时的厂长紧皱眉头,把递上的那封信一推说:“不行啊。你想调工作,他也想,那么我们的车间还有人干活吗?至于许寅有行凶的可能,这件事情请你们家长放心,我们马上派人下去调查。我想许寅还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如果他手上真的有一把刀,我们马上派人去把它缴了。“
在厂长的一声命令下,保卫科长马上就出发。他来到空旷的车间,把许寅带进了办公室。
“听说你想杀人?”
“你听谁说的?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诽谤,我知道这又是朱虹在背后恶意中伤。她太卑鄙了,不但喜新厌旧地把我抛弃,难道她还要用谣言置于我死地吗?科长,请你放心吧。我虽然非常的痛苦,但我还不至于会发展到持刀杀人的地步。”
“但你手中的那把刀呢?你最好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当许寅把刀交了,科长却拍着他的肩头说:
“我相信你是一个好青年,能够确定的对待个人问题。至于这把刀暂时放在我这儿,由我替你保管好了。”
科长放走了他,冲着他的背影说:
“哼,这些人真不可思议。”
晚上,当夜阑人静时,许寅又悄悄地制作了一把匕首。它锋利无比,当他轻轻地戳进门板时,马上就会呈现出一个光滑的窟窿。他就是用这把匕首刺进了朱虹的胸膛。
寂静的夜赶走了白昼的喧哗,那苍茫的景色逐渐从眼前消失。一片静穆的寂静中飞转的机器声盖遍一切,在空旷的车间里只看见金属的碎片如甲虫纷飞。就在这个寒风凛洌的时刻里,忙于工作的朱虹全神贯注。突然她看见一个黑影猛兽一般的向她扑来,她惊叫了起来,可是她的声音却被呼啸的车床尖叫声所吞噬。这时魔鬼在加快了步伐,还未等到她再呼喊,随着刀光的一闪,一把匕首深深刺进她的胸膛里。
这时她恐惧的眼睛里尽是黑暗,那漆黑一片的夜神,像幕布那样的遮盖住她全身。还是让她睡吧,在平静的梦中去徒劳的拥抱那悠悠的白日幻云。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睁大双眼,仿佛她在向苍天控诉。但谁出不能和她相比,她是那么的年轻美丽……
(完) 宋永棋1983年11月9日
1994年
2006-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