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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旅途 《一只鸟》 我确信—— 刚刚挣脱我目光的那只鸟 已被空旷和荒芜击中 即便它落到另一双眼睛里 也有我的迟疑和困顿 而我也像它一样 孤独时,站起来,贴着湖面低低地飞 《消融》 我实在不愿承认:这样的白,暗含美好 你看河流之上 飘着的嫩绿,静静地穿过峡谷 和辽阔的浙西平原 而在此之前,我认定 在我和大雪之间 横亘着连绵的山脉和措手不及的悲伤 《试图》 我试图在更高,更广袤 的地方,眺望 我试图眺望,另外的一个 腾空而起的人 我们互相打量互相填充,这 使我的虚无 显得不那么虚弱渺小 因此,我不去言说地平线 不去言说事物的变化 我只关心,光阴 用什么样方式,在岩石的低处,和 骨头的高处,留下痕迹。 《秋天停了下来》 一整下午,我再不叙述,“很久了” 不去纠缠,寂寥,荒芜,冰凉等,某某的。 不修饰,叶子和草 更不去想象,风,雨,故人 就这样,我是那勺 当我从旷野站起来,秋天迅速地停了下来。 《在乡下》 更多的时间,我是一个人度过的 坐在檐下 阳光低垂,静静地覆盖着我 和我身边温驯的小狗。偶尔有鸟雀飞落枝头 以及鸡鸣,蛙声,槐花清香 一一越过栅栏 这些天然,透明,清凉,不曾消失的触感 如此洁净 我因沉溺其中而拥有片刻温暖 我知道过些年,父亲 还有母亲,相依远行,不再回来 就不会再有这屋檐了 院子会沉默,长满杂草,墙角的青苔 会独自翠绿 那时我还会无数次出现在檐下 长时间看着 坐着,被一把旧藤椅轻轻抚慰。 《一天或者其它》 夕阳开始西下,隐没于林子里的狐狸,露出 尾巴,长长的,像些鬼话。住宅楼坐西朝东 大人、小孩习惯望夜空,数点星星。一颗 两颗,三颗。孤单,拥挤,最后多余。而秋天 就快到温州了,我努力想象一天或者其它,它们的 模样:长天是秋水,静寂是山庄,空悬是晨钟,席地是落叶。 《有时遗憾》 火车没停,人却醒了 刚才与我交谈甚欢的人 无非是女人 无非是医生、记者、品牌督导员 我哪里记得清她们的面孔 记得她们对我 暗示过什么 即使我一直抱头大睡 火车也选择停靠 我也不可能回到我的春梦里 回到那趟没有列次、去向不明的火车上 《孤独》 好像是昨天,其实有很多次 独自在温州的深夜坐着 听见木窗敲打砖块的声音: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 觉得自己,好象坐在一节车厢里远行 外面的阳光极其明媚 沿途挤满挥手的、微笑的人 还有风景 火车一直向前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旅途》 一个人的旅途总是小于两个人的旅途 当黑暗从黑暗里抽身 昏睡的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随便睁开眼睛 我坐着,阳光照耀我的脸,一张清晨的脸 照耀着这个世界能照耀到的每个地方 我们为什么不以爱的名义,试着微笑,说说自己 说花在树下,鸟在树上,树在院子里,有风和她(他) 还有那山,那水,那村庄,那熟悉的土地 哦,一列火车正缓缓地穿过广袤的明亮的华北平原。 《我从身体里走出来》 是的,现在是两个人了 不用一个人 去数货车 两边的树叶覆盖着我们 没有风 来吧,我们将锯条擦得发亮 在十字路口 那此起彼伏的拉锯声 是消遣不绝的失眠,更像是两个人分头而去 《挖野菜》 那是雨天,父亲执意去地头 挖野菜,谁也阻止不了他 站在他身后,我不发一语。雨一茬 没一茬地下着。父亲 低头,弓腰,越来越像个老人 他虚弱,手指 很难准确地,捻起一株野菜 他不时看天空,而目光 更多是射向我,当眼神彼此交汇 他又迅速拿起铲刀…… 有一刻,田野寂静无声 父亲直起腰来,呆呆地望着远方 我也一样。雨中 我们自然而然,父亲很满足 是的,我们已经有好多年,没在一起 做同一桩事情,哪怕沉默 而远方,除了被雨水打湿的村庄 和遍野的马齿苋 什么都没有 父亲回过头,拍了拍我肩上的雨滴 《再次写到一场雨》 不过是一群迷途的蚂蚁在玻璃背面焦灼地走动 长时间的恍惚;不过是 诸多哀愁,在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2008年9月28日黄昏。我萎靡,迟钝 手指虚弱,受困于一个半人高的窗台,倦于叙述。 《旅途》 蓝玻璃将我和这些陌生的城镇隔开 也将我与那片落叶隔开 难以琢磨的事物 始终漂浮在夕阳的光线中 你看不见 它们的脆弱和犹疑 列车继续奔跑 在狭窄的枕木之上:那些静止的部分 也是漂移的。 《朝歌》 在一个叫朝歌的地方 我停下了车 长久的注视 四野寂寥 我没有去勾勒妲己,比干 以及荒淫残暴纣王 只见那一望无际 整齐的玉米秸 在暮色中 像无数条手臂 迎着风 使劲地摇摆 那情景 真得像我刚刚离开了故乡 《大雨将至》 站在天桥。望着阴沉沉的天 再看看桥下,突然不想走了 我发现了许许多多过去的我 在马路两边穿梭:他们焦灼不安 神情慌张。我知道 他们的心是空的,犹疑的 就像将至的雨滴 希望着自己迅速地落下来,另一边 却害怕,这是另一种消失的开始 《雨水滴答》 雨水在窗前滴答。一个人在长椅上独坐 会想许多,偶尔,自己想到自己 发现许多东西已经逝去,却不知道它是怎么消失的 发现与自己面对的植物,都开着细碎的花,都有美好的未来 而自己,甚至连梦也没有 雨水在窗外滴答——或许,我就是这些滴答的雨水 茫茫尘世,自己不止疲倦地安抚自己,像一个容易受伤的人 《雪》 雪,飘下来的时候 火车已经启动了 不远处的站台,静悄悄的 没有一个人 向我挥手 面对茫茫大雪:它飘着 飘着。 它会斜向菱湖,斜向龙山,最后将这座城市 完整地覆盖 《落叶》 几片叶子 躺在雪白的地砖上,那么安静 不拥挤,不焦虑 风吹过的时候,它们就 默默地站起,向两边挪一挪,再挪一挪 很长一段时间,风反复吹 它们就反复向两边挪动 这个静谧的午后 几片叶子,一直守着阳台 像几个谦卑的、谨小慎微的异乡人 守着城市某个角落 它们不独诉,不抗拒 只听命于秋天 和秋天的风。至于远处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无所知。 《与那勺语》 夜,静下来,路面有些清冷,栽一棵树吧 把头颅埋在里面,该有多纯粹 你知道,死亡不存在 是的,我知道,既然我已经死去 路过的人,撤离中的事物,你看得更加清晰,我说过 时间是匆匆的过客。你就这么坐着,在树下 在风景画里,不觉得疲倦 风吹来的清晨,给你传递一点儿响动 那是寂静本身:细碎的白花 身体长出的小叶子 多年了,我对世上的你反复地陈述,这一夜的小要求。 本贴由值班版主那勺于20010年1月08日 14:29:32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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