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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者云 好事者云，四月是残酷的，言及四月芳菲，浮生若梦，可谓至矣。前有美伊战争硝烟未尽，后有非典肆虐震惊寰宇，多事之春，不免诗者见少。悬浮网络半月，左右无事，乃偏居或者，见三五同道或吟或啸，或出游，或聚谈，某见其美文颇有雨濯春尘之意，不知觉，竟操秃笔涂鸦，胡乱点评，若有唐突不周，忽略遗漏，权当某酒后狂言，放屁点灯，海涵海涵，若有些微灵感相通，互相呼应，亦是某澹然无为之意。呜呼，所谓舞山歌扇，铁马金戈，转眼皆非，千古贤贤，尚不能免死，既无奈何，某何不放心逍遥，任委来往，管什么明争暗斗，牙嘴之利乎？ 有诗为证：前卫不前卫，从西往东看；东边吃鲍鱼，西边喝稀饭。某乃草民，看诗者或达或隐，或显或微，或贫或贱，或喜或忧，深以为鲍鱼好吃，稀饭难求，掷笔，大笑而去。 傲慢与偏见： 余笑忠先生是当代中国诗坛上一个很独特的人物。他偏隅湖北，与京城诗歌名流来往甚少，但其诗歌创作的含金量和独到的见解，实在让人钦佩。余笑忠是一个有悲剧性意识的诗人，他的诗歌里长期表现的关于故乡，父老乡亲，以及对生存的质疑，对死亡的渴望和恐惧，让我们总是可以从他那里得到许多突如其来的震撼和打击。《清明节忆祖父》虽然不是他的代表作品，但是诗人在这里也同样酣畅地表达了余式诗歌主题的选材，在细节的地方，他反复挖掘，直到读者和他一起，看到了事物背后，他所要追寻的“意义”。“像邪恶的老手，它斜靠在宽大的吊床上，/那里有你的烟斗，有拼火柴棍的巨人，/有我的一只小鞋，和绣花的鞋垫。”他是一个固执的诗人，他的诗歌很紧凑，有时候甚至紧凑到拘谨起来，他是一个内心伤痛的人，他的诗歌有自信和勇气，但又往往会沉迷在“摸黑”和“咳嗽”中不问路。当然，这一切，都是余笑忠作为一个优秀诗人所必须具备的品质之一。我期待着他更多更好的作品问世。 《清明节忆祖父》 余笑忠 回到油灯下，凑近瘦小的火苗， 你摘回一种厚厚的树叶， 就着油灯燃烧。 听到呲啦啦的声音， 看到两柱细小的清烟 合在一起，然后又分散…… 你皴裂的手掌吸收树叶的余烬， 听到呲啦啦的声音， 你呲牙咧嘴，一声不吭。 闲挑灯花，我在一旁胡思乱想， 为什么火焰不能带走 这些黑黑的--冤魂？ 半夜听到--感觉像是在偷听 你起夜的声音，才知道 你为什么把夜晚分成上半夜和下半夜。 我不敢说出一个噩梦： 曾梦到一棵树，那里 有一个毒蜘蛛，吐出的是血。 像邪恶的老手，它斜靠在宽大的吊床上， 那里有你的烟斗，有拼火柴棍的巨人， 有我的一只小鞋，和绣花的鞋垫。 清早我们一同起来， 太阳刚刚探出它的脑袋， 好像昨天它熬夜酝酿了什么诡计…… 爱慕 当一个人满怀爱慕 在路上行走 不是在奔跑 不是在顶着水罐攀爬 不会时时感到渴 迎面而来的是风，而不是风暴 多么好啊 可以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祝福已显得多余 因为大宁静，大喜悦 他也无法指给我们看 他在路上行走，也摸黑，也咳嗽，也向我们问路 情调主义： 我们说阅读一个诗人的作品，不如说是在阅读一个诗人的内心世界。花间一壶酒，在我的眼里看来，就是这样一个讲究情调的诗人。从他的名字里我就大约知道了，他的喜好，他的美学触须，他的略微慌张，但是又执着的方向。据说他来自广东。其实真正吸引我注意的，是花间一壶酒诗歌中漂亮的节奏和无处不在的淡淡的忧伤。他的诗歌总感觉是信手拈来，不假思索，没有复杂的宏伟的背景音乐，却象一幅宋代山水，浓淡相宜。“在夏天，我会带你去看苜蓿花/紫色的，花开的时候，满山坡都是/嗡嗡的蜜蜂在叫。到了秋天/苦荞花会一点一点的开，枝叶/是血红的。一阵大风经过/山顶的老榆树。马丽丽，我会在/那一阵大风到来之前，拥抱你”，这是一种整体的呈现，而不是为了追求警句和名言而存在的写作，或许他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如何让自己的华丽减少，再减少，一直到真正让语言干净，准确，直接，力量的呈现吧。 《月亮纸片》 花间一壶酒 １ 我一直在等这条消息，她告诉我 "我在这儿呀"，我一直在等你手中的 月亮纸片，在你削了苹果之后 削了一角，我一直在等黑云退去，等 这列在坂田车站停留的火车，哧哧开走 一切平息下来。我一直在等啊 直到你在梦中叫出一个名字 在你的窗外，在风掀起窗帘的那一刻 "我领来一片月光，在熟睡的腮上" ２ 我告诉她我要去看油菜花 看槐树花，桐树花，其次看 蝴蝶。迎春花早已开了 在夏天，我会带你去看苜蓿花 紫色的，花开的时候，满山坡都是 嗡嗡的蜜蜂在叫。到了秋天 苦荞花会一点一点的开，枝叶 是血红的。一阵大风经过 山顶的老榆树。马丽丽，我会在 那一阵大风到来之前，拥抱你 ３ 月光是漫过山坡的。用比喻就是 水一样，丝绸一样。村庄因为几棵 老树，才在月光下显现出来，沟壑 现于阴影，夜行人现于咳嗽 沙沙的响声，可能有两种。一种是 白杨树上的叶子，一种是后半夜 卷过的一些黑云。马丽丽，除了 这几滴雨声，你别指望再听到什么 ４ 她藏于柴扉后面，好像夜晚开门中 一束月光的慌乱，石板街 此时也有闪电的反光，沿河的 铺面还开着门。我说，马丽丽 你现身吧。她从一棵树下转出 她是恍惚的，有时在我的前面 有时在后。此刻她在北京睡觉 从变化开始： 野川是一个写作多年诗歌的老同志了。以前阅读上给我的惯性印象是，他的诗歌短小精悍，但是变化欠缺，比较保守。似乎总是拘泥在过去的写作策略上被束缚。但是四月下半月看到野川先生的近作，让我的眼睛一亮，我发现他终于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并且开始了切断性的变化。这其实是一个诗人自觉不自觉的一种移动，比如在这一首关于《梦》的诗歌里，野川向读者提供了他丰富的想象力和优秀的语言感觉“我们互相摸着/一个梦摸着另一个梦/心存狐疑/又不愿显露”举重若轻的把半梦半醒的余味表达了出来。好诗歌不是装神弄鬼，野川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一个梦摸着另一个梦》 野川 电突然停了 鸟揉了揉眼睛，雾 从山谷升起来 我的手开始不真实 之后是身体 和夜晚的一些想法 不真实的还有你 我们互相摸着 一个梦摸着另一个梦 心存狐疑 又不愿显露 无言： 艾泥是云南诗人。我喜欢艾泥在他诗歌中表现出来的勇猛和力量，包括他对部分所谓诗歌规则的破坏和批判。他的 作品洗练，自然，在日常中凸现了生命的价值。就如同他在怀念中说的那样“我怀念的不仅仅是你 /还有另一个 更多的女人 /遥不可及的呼唤 /比看见更令人感动”那么，什么是比看见更令人感动的呢？艾泥知道，但是他不告诉我们，也或许他已经告诉了我们，只是我们还没有看见而已。 《怀念》 艾泥 我怀念的不仅仅是你 广大的爱情 把秘密的光亮 放在沉默处 放在 每一只蟋蟀低鸣的地方 我怀念的不仅仅是你 还有另一个 更多的女人 遥不可及的呼唤 比看见更令人感动 而我知道那些声音的所指 和你一样 在白昼的尽头 是空旷无边 是每一阵凉风过处 我这身斑驳的月影 十二平均律： 四分卫来自四川成都，我对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去年他发表在《或者》2卷上的一首长诗：十二平均律·幸福的夏日进行曲，在那首诗歌里，四分卫酣畅淋漓的表演了他的感觉，他的技术，他对诗歌的理解。四分卫的风格正在逐渐的形成，优势在于他良好的语言感觉和习惯，以及对意象选择的准确控制，在叙事与抒情的结合中，四分卫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当然，他还需要强化的是在修辞上的精细，分寸感的把握，以及对情绪的有效控制，而这，也是他必将经过的道路。 《病中吟》 四分卫 一 胃部紧缩 我难于如期进入生活 埋锅造饭的山中道士 皮肤表面的神仙衣服 四月不断降雨 舌尖起苔，丧失了烟火 出东门，入东门 幸福的人儿守着炼丹炉 我瘦得像去岁的月光 我在春天承担秋日的病 我的思想透出骨头的疼 二 开明的春天容纳饮食及过错 说评话，过桥，打嗝儿 鲤鱼吐不完长气 南方的阴雨浸润这半导体 我腹藏过多的丰盛和腐朽 像女人的抱怨-- 爱情是主餐 其他是冷盘 生活是滴水檐下的苔藓 你全都吃不消 三 今年的鲜花有被削弱的征兆 我望了它们一会儿 它们塌陷了一会儿 我惯于欣赏那些美妙的消失 我的嗅觉越摔越疼 我的折磨闪现爽快的光芒 2003年4月15日 病中吟（二） 一 更空旷的事呈现在午后 柳荫下鲜有人迹 柳荫下布满细菌 我在竹椅上躺了十分钟 和这世界交换彼此的毒 四月的地中海也应该没有人 雪白的军舰和阳光 可以盲目地漂 二 不过是路上多了几串蒲公英 整个夜晚我都在梦想空降 山地绿到头发深处了 --这肉食主义的虚妄症 早晚要漫山遍野 小豹偶尔有春天性情 逗弄椰果、羊、骆驼 新鲜的法西斯在沙尘暴里蜕皮 填塞苏美尔的溃疡 所有燃烧的油井 三 其实，"远方"更是一劳永逸的代词 远方是河流与林木调和的果酱 远方是民主与独裁炮制的罐头 远方是黑色血液淌过忧郁的脸 远方把少年的残缺具体化 具体为一张唯美的白色病床 或可以接受的死亡 比幸福更亲密的死亡 四 无所谓吸收和消化 在行将结束的过去里 能量残杀尽我的理想 我用力把后者压扁 使之致密 --不是像重剑，是要像刀片儿： 对于大一统的文明 我单薄的身体 将有楔形的力量 好玩： 我喜欢佟声的这首诗歌，是因为好玩。佟声大多数的诗歌写的太硬，伤痕过多，但是这一首很好玩：“一日为兔/终身为兔”，兔如此，何况人乎？ 《养兔日记》 佟声 4月22日 多云渐晴 一日为兔 终身为兔 汝之有福 乃在于长养于老夫之家 老夫有好生之德 不忍吃汝汝 若再不领情继续刨地 不妨撒泡尿自己照照 民间歌谣： 苏小和是一位优秀的青年诗人，生于湖南，居住北京。他的诗歌适合在夜晚一个人安静地看，适合反复阅读，寻找到他隐藏起来的痛楚。从某个角度来说，苏小和同余笑忠有一些相同的地方，他们都乐于表现乡村以及童年的记忆。只是苏小和的语言习惯倾向与松弛，自然，而余笑忠则倾向于紧张，控制。苏小和的诗歌往往结构完整，以组诗的形式出现，正如去年他在《星星》诗刊下半月头条刊发的组诗《中文形式》一样，这一组《爸爸书》同样也是以湖南农村为文化背景，在混乱庞杂的农村意象中，苏小和慢慢梳理出来许多毫无关系和瓜葛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在他的笔下浑然一体的成为了他诗歌中一个个的闪光点，他耐心的串联起它们，一直到“爷爷当年的表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然了，如果小和能够在充分利用长句写作的同时，注意到节奏的转换，语气的轻重，那将是多么令人喜悦和羡慕的一件事情啊。 《爸爸书》 --此诗献给我的孩子们 苏小和 1．开始 典型的中国南方农民家庭，苏家的子孙， 按照辈分排列成一串，一直排列到我这里。 我粗读诗书，决定记录家族无足轻重的变迁， 是的，无足轻重，无非生老病死而已。 除了锄头和犁，我的祖辈们没有留下一个汉字，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名字也都模糊不清。 我能知道的家祖，名字叫做苏文章, 他生活在清朝光绪年间，享年36岁。 我的父亲对苏文章津津乐道， 一直坚信苏家出过文人。 传说家祖人如其名，精通八股，考中了进士， 皇帝龙颜一悦，让他当了七品知县。 命运无常。当我的家祖刚刚上任， 忽然染上重疾，身体日渐消瘦，吐血不止。 可怜苏文章，纵然满腹诗书，圣旨在手， 也不免撒手归天，落得个家门不兴。 2．家谱 一个有疾病的源头从此展开。尽管身体虚空， 底气不足，苏文章仍然生下2个儿子。 可惜，我至尽不知道这两个祖先的姓名。 他们中，一个成为我的爷爷，另一个成了传说。 我的爷爷生育能力不错，共生4子， 长子化力，二女元珍，三女落珍，幺子哲玉。 很不幸，爷爷的强壮时间不长，身体日渐消瘦，吐血不止， 1949年，伴随新中国的脚步，爷爷去世了，享年35岁。 传说爷爷有个弟弟去了台湾，至今杳无音信。 1939年的一个早晨，他出门放牛，被抓了壮丁， 从此上了战场，去打日本人，又打解放军。 家里人都认为他逃到台湾，过上了好日子。 只有我的父亲认为这个倒霉的壮丁早已当了炮灰。 仅此一点，说明父亲是个清醒的人。我的父亲苏化力， 14岁支撑门户，上有小脚老母，下有弟妹3人，生4子，又生4孙， 家史作证，苏化力绝对是一个具有转折意义的人物。 3．大水 我的家史注定与大水有关， 洞庭湖以南，澧水北岸， 雨水不停，湖水外泻， 土砖做成的房子，经不住雨打风吹。 县志记载，乾隆20年， 洞庭湖淹没了澧阳平原。 大水过后，人烟稀少，荒草丛生， 朝廷让江西人移民到了这里。 民国24年，大水再次来临， 家史对此口传心授。 我的爷爷尚小，他骑在树尖上怒号， 放眼望去，世界一片汪洋。 不过，我出生的时候， 算命先生推测，我注定与水相克， 所以，多年以来，我背井离乡，朝着旱地进发， 一生都在逃离一场莫须有的大水。 4．家病 对于家族病史，我历来饶有兴趣， 每次感冒，我都怀疑肝区或者肺部出现问题， 这样的经验有价值，让我平安抵达今天， 所以，我必须把这样的感受传递给苏家的后人。 许多年以后，我翻阅医书， 认定先祖苏文章的疾病乃是肝炎。 他必定是身如修竹，面黄肌瘦， 他的血管必定爬满了美丽的血吸虫。 而我的爷爷，我认为他患上了肺结核， 道理十分简单，我的父亲通年咳嗽，间或有痰， 1995年，我曾带父亲做过一次X光，胸片阴影明显， 多亏时代不同，父亲的阴影已经钙化了。 身为苏家的后人，如果我的身体 不继承家病的特点，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如果我不亲身积累防治这些疾病的经验， 又如何对得起我的孩子？ 5．爸爸降生 爸爸降生的事情记录在下面： 他的母亲富安贵1月嫁到苏家，10月即有身孕， 初八是个好日子，富安贵用牙齿咬断脐带， 对着门外喊道，当家的，是个男人。 对我而言，爸爸降生意义重大， 在此之前，我的爸爸是一种虚无，一种可能， 一旦爸爸降生，我和我的兄弟姐妹， 理所当然地成为一种必然。 不过，我无法理解爸爸的降生为什么如此平淡， 按照戏剧处理的技巧，一个伟人的横空出世， 应该伴随着东方红，太阳升，狗尾巴花儿唧唧喳喳地开放， 但是爸爸来了，除了奶奶疼痛，没有一点点特殊的动静。 即使是我的爷爷，面对为人之父的喜讯， 依然坐在门槛上，编制草鞋，抽着旱烟。 我能想象爷爷当年的表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那副麻木的德行，跟我没什么区别。 多情人小安： 本少爷是化名，不知道是谁，可能我认识，也可能我不认识。《多情人小安》写的很出味道，我选了三首，推荐看的原因是：1）他的自然。2）他的单纯。3）他的无所谓的感觉。 我想，好的诗歌，应该就是简单的吧？ 《多情人小安》（选三） 本少爷 2.多情人小安 阴天 晴转阴 适合穿风衣 栽杜鹃花或赌钱； 走在青石板上 拄拐仗 寻思 担心 会遇上旧时朝我嫣然一笑 眼神多情的某人 我心里忐忑不安 如果她 问起我 有关贝宁路十三号 那些凤仙花 开与不开的问题 3。愤怒的小马 今年夏天 只能再喝一听啤酒 酒杯已经空了 空了的酒杯 你是分不清悲伤或者欢乐的； 这些年 我们一路走来 我们愤怒着 我们想要到前方去 我们想要喝醉或者醒来 我们还想着阿芬 4。深港码头 好多年前的 十万吨的 泛着蓝光的 那时候 我站在深港的码头 往那里眺望 03年的 十万吨的 泛着蓝光的 今天 我站在深港的码头 你在对岸打捞时光 我在这边 晾晒渔网 补充： 由于技术原因，有部分诗人的作品遗失，表示歉意，比如襄樊陆陈蔚，四川弥塞亚等朋友四月下半月的诗歌都很漂亮，可惜在精华旧帖里难以打开，遂作罢。 土人 2003/5/4 本贴由版主于2003年5月04日 20:38:31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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